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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不好,去墓园随手选了个碑抱着就哭,结果那是富二代的,他妈见...

发布日期:2026-06-19 16:27

我抱着冰冷的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墓碑照片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位穿着黑色香奈儿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贵妇人,正撑着伞站在三米外,眼圈通红地看着我。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

「这位小姐,」贵妇人声音哽咽,「你认识我儿子?」

我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墓碑上陌生的名字——陆子昂,19952023。

再抬头,看见贵妇人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期待。

雨水顺着我的刘海滴进眼睛,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贵妇人却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却攥得死紧。

「你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子昂生前的朋友吧?」她声音颤抖,「他走了三个月,除了我这个当妈的,没人来看过他……」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

想说我不认识,我只是心情不好随便找了个墓碑哭。

可看着她那双几乎要破碎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贵妇人突然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本。

她松开我的手,用颤抖的手指拧开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雨滴砸在支票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毫不在意。

「唰唰唰——」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她撕下支票,塞进我手里。

「六百万。」

贵妇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花光了再来找我。」

我低头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脑子一片空白。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子昂的未婚妻。」

「我要你每周都来陪他说说话。」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儿子走了,还有人惦记着他。」

我捏着那张湿漉漉的支票,指尖发麻。

贵妇人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

她侧过头,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对了,」她说,「我叫沈清澜。」

「陆氏集团的沈清澜。」

「下周末,陆家的家宴,你必须到场。」

「到时候,我会向所有人介绍你。」

她说完,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中。

两个保镖深深看了我一眼,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全身。

手里那张六百万的支票,烫得吓人。

墓碑上,陆子昂的照片在雨中静静微笑。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那辆缓缓驶离墓园的黑色劳斯莱斯。

嘴角,一点点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01

三天前。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灰得像一块脏抹布。

纸箱不重。

里面只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还有几张没来得及报销的发票。

前台小妹妹偷偷塞给我一包纸巾,眼睛红红的。

「苏姐,你别难过……」

我冲她笑了笑。

「没事。」

是真的没事。

被公司以「业务调整」为由辞退,赔偿金按最低标准给——这种事在我过去二十八年的生命里,不算新鲜。

我抱着纸箱站在路边等公交。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苏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还是老规矩,押一付三,一共八千四。」

「最近房子紧俏,好几个客户等着呢,最迟后天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银行卡余额:3271.64元。

信用卡欠款:18000元。

上个月母亲做心脏支架手术,我刷爆了三张卡。

公交来了。

我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纸箱放在腿上,绿萝的叶子耷拉着,和我一样没精神。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妹妹苏小雨。

「姐,妈今天又念叨你了,说你怎么半个月没打电话了。」

「我跟她说你工作忙,她不信,非说你肯定出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公交到站。

我抱着纸箱下车,走进租住的老旧小区。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声控灯坏了很久,只能摸黑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三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我放下纸箱,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母亲李秀兰女士的住院费已经欠缴三天了,如果明天中午前还不能补缴,我们只能办理出院手续……」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整个人瘫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里。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泡面。

烧水,撕调料包,等三分钟。

热气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我端着泡面坐到窗边,一口一口地吃。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3478的信用卡本期最低还款额1800元,最后还款日明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面。

汤很咸。

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醒来。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洗漱,化妆,穿上那套最贵的西装套裙——三年前打折买的,现在已经有些褪色。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眼角有细纹,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三层还是隐约可见。

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笑容标准,弧度完美,像戴了一张面具。

出门,挤地铁,换乘,再挤地铁。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CBD一栋写字楼的大堂。

今天有三场面试。

第一场,某互联网大厂运营岗。

面试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翻着我的简历,眉头越皱越紧。

「苏女士,你的履历……很普通啊。」

「毕业五年,换了三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只做了两年。」

「能说说为什么频繁跳槽吗?」

我保持微笑。

「第一份工作是初创公司,项目失败团队解散。第二份是传统行业转型,业务收缩裁员。第三份……」

「好了好了。」面试官打断我,「我们更看重稳定性。」

「而且你二十八岁了,女性,这个年龄……」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我点点头,收起简历。

「谢谢您的时间。」

第二场,某外企行政岗。

面试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主管,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看了我的简历足足五分钟。

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苏女士,你的条件其实不错。」

「但是……」

她顿了顿。

「我们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加班,有时候还要陪领导应酬。」

「你二十八岁,应该考虑结婚生子了吧?」

「公司培养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你刚上手就休产假,对我们来说成本太高了。」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说。

女主管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

「所有未婚女性都这么说。」

「但事实是,一旦结婚,重心就会转移到家庭。」

「抱歉,我们需要更稳定的人选。」

第三场面试在下午三点。

一家小公司的文案策划。

我坐在会议室等了半小时,hr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刚开完会。」

她是个看起来比我小几岁的姑娘,穿着oversize的卫衣,手里拿着杯奶茶。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还行。」

「但我们这个岗位吧,需要紧跟热点,懂年轻人喜欢什么。」

她吸了口奶茶,上下打量我。

「你平时玩抖音吗?看B站吗?知道最近流行什么梗吗?」

我张了张嘴。

「我……」

「算了。」hr摆摆手,「看你这样子也不像。」

「我们公司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你来了可能也融不进去。」

「就这样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她说完就走了。

连我的简历都没拿。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

是妹妹发来的微信。

「姐,妈今天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再做一次检查,费用大概五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屏幕。

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

晚高峰,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一张疲惫的脸。

每个人都像在奔赴某个不知名的战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催债电话。

「苏晚女士,您的信用卡已逾期三天,如果今天再不还款,我们将上报征信系统……」

我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路口。

远处有座山。

山上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本市最大的墓园。

晚上也开放,供人祭拜。

鬼使神差地,我朝那个方向走去。

03

墓园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

晚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守夜人坐在岗亭里打盹。

我走进去,沿着石板路慢慢往上走。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月光洒下来,给青石板镀上一层冷白。

风很凉。

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随便找了块墓碑,靠着坐下。

墓碑冰凉。

我把脸贴上去,闭上眼睛。

「累。」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抱着墓碑,哭得浑身发抖。

把这三天的委屈,这三个月的压力,这二十八年的憋屈,全都哭了出来。

哭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没人认识我。

反正没人会在意。

反正……

「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那个颤抖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我猛地回头。

看见沈清澜的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

她问我是不是认识她儿子。

我该说实话的。

可看着她那双几乎要破碎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就掏出了支票本。

六百万。

塞进我手里。

「花光了再来找我。」

「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子昂的未婚妻。」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雨里,捏着那张湿漉漉的支票。

六百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

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它就在我手里。

轻飘飘的一张纸。

重得像一座山。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墓碑。

陆子昂。

1995年3月12日——2023年6月18日。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眉眼英俊,笑容干净。

死因没写。

但看沈清澜那个样子,应该不是寿终正寝。

我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雨水。

「抱歉。」我低声说,「借你的地盘哭了一场。」

「这钱……我会还的。」

说完,我站起身,把支票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转身离开墓园。

下山的路很黑。

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清澜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下周末,陆家的家宴,你必须到场。」

「到时候,我会向所有人介绍你。」

家宴。

陆家。

我查过手机。

陆氏集团,本市龙头企业,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

沈清澜,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华的妻子,实际掌权人之一。

而她儿子陆子昂,三个月前死于一场车祸。

新闻上只写了寥寥几句,连照片都没配。

豪门秘辛,向来如此。

我走到山脚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出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半小时后,我站在住院部缴费窗口。

「李秀兰,补缴住院费。」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欠费三天,加上明天的检查费,一共六千二百四。」

我拿出银行卡。

「刷卡。」

「滴——」

刷卡成功。

工作人员递回卡和收据。

我接过,转身走向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母亲正靠在床头,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晚晚!」

「妈。」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工作忙吗?」

「今天下班早。」我撒谎,「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拉住我的手,「就是这医院太贵了,咱回家养着吧。」

「不行。」我语气坚决,「医生说了,还得观察几天。」

「可是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打断她,「我已经解决了。」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

「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去借钱了?晚晚,妈跟你说,那些网贷不能碰啊……」

「不是网贷。」我拍拍她的手,「是公司发的奖金,我之前没跟你说。」

「真的?」

「真的。」

母亲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躺回床上,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手机震动。

是沈清澜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陆氏集团总部,我让司机接你。」

「有些事,需要提前交代。」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04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他下车,替我拉开后座车门。

「苏小姐,请。」

动作标准得像拍电影。

我坐进车里。

内饰是象牙白真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

司机回到驾驶座,平稳起步。

「沈董在办公室等您。」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CBD,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停下。

陆氏集团总部。

六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利剑。

司机为我开门。

我下车,走进旋转门。

大堂挑高至少十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璀璨夺目。

前台站着三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看见我,其中一个立刻迎上来。

「请问是苏晚小姐吗?」

「我是。」

「沈董在六十六层等您,请跟我来。」

她引我走向专用电梯,刷卡,按楼层。

电梯匀速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

苍白,疲惫,身上那套褪色的西装套裙,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叮——」

六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

两侧挂着抽象派油画,我认不出作者,但能看出价值不菲。

前台女孩引我走到一扇双开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沈清澜的声音。

推开门,是一间至少两百平米的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俯瞰大半个城市。

沈清澜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她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和昨天在墓园那个脆弱的母亲判若两人。

「坐。」

她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沈清澜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锐利,像手术刀,要把我剖开看透。

「苏晚,二十八岁,毕业于普通二本,工作五年,目前失业。」

「父亲早逝,母亲心脏病,妹妹在读大学。」

「信用卡欠款十八万,租房居住,存款不足五千。」

她每说一句,我的脊背就绷紧一分。

「沈董调查得很清楚。」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当然。」沈清澜放下文件,「六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必须知道钱给了谁。」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昨天在墓园,我情绪失控,说了些冲动的话。」

「但支票已经给了,我不会收回。」

「不过,有些条件,我们需要说清楚。」

我看着她。

「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子昂的未婚妻,至少在公开场合,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第二,每周至少去墓园看他一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

「第三,下周末的家宴,你必须到场,我会向所有亲戚介绍你。」

「第四,」她顿了顿,「在子昂去世满一年之前,你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有任何绯闻。」

「一年后,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个身份,我们可以续约。」

「如果不想,六百万就当是分手费,你随时可以离开。」

我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沈清澜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你哭得很真。」

「这三个月,我去过墓园二十七次。」

「见过子昂生前的朋友、同学、女朋友。」

「他们要么装模作样地掉几滴眼泪,要么干脆连装都懒得装。」

「只有你。」

她盯着我的眼睛。

「你抱着墓碑,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那种绝望,我太熟悉了。」

「所以我相信,你是真的难过。」

我垂下眼睛。

没告诉她,我哭的不是她儿子,是我自己。

「家宴上,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什么都不用做。」沈清澜说,「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表现得体,偶尔提起子昂时,眼圈红一红就行。」

「陆家的亲戚,没几个真心。」

「子昂活着的时候,他们巴结奉承。」

「子昂走了,他们就开始觊觎家产。」

她冷笑一声。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子昂虽然不在了,但他还有未婚妻。」

「陆家的继承人,轮不到他们惦记。」

我明白了。

我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的棋子。

「我答应。」我说。

沈清澜有些意外。

「不问问我为什么选这种方式?」

「不重要。」我摇头,「六百万,够我母亲做三次手术,够我妹妹读完大学,够我还清所有债务。」

「这就够了。」

沈清澜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算是置装费。」

「家宴在云顶山庄举办,来的都是各界名流。」

「你身上这套衣服,不行。」

我接过卡。

「谢谢。」

「还有,」沈清澜又说,「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礼仪老师教你。」

「餐桌礼仪、社交礼仪、红酒鉴赏、珠宝搭配……所有上流社会该懂的东西,你都要学。」

「一周时间,很紧,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苏晚,这个世界很现实。」

「有钱,你就是公主。」

「没钱,你就是蝼蚁。」

「现在我给你机会,从蝼蚁变成公主。」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

瘦削,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会的。」我说。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礼仪课。

老师姓周,五十多岁,曾是某国驻华大使夫人的私人助理。

她教我怎么拿红酒杯,怎么用刀叉,怎么走路,怎么微笑。

「背挺直,肩打开,目视前方。」

「微笑时露出八颗牙齿,不能多,不能少。」

「握手力度要适中,不能太轻显得敷衍,不能太重显得粗鲁。」

「称呼长辈用‘您’,平辈用‘你’,但如果是重要人物,一律用‘您’。」

我像个提线木偶,跟着她的指令,一遍遍练习。

下午两点到五点,造型课。

老师是某时尚杂志前主编,姓唐,四十出头,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带我去商场,从内衣开始,一件件挑。

「内衣要无痕,不然穿礼服会显印子。」

「衬衫要真丝,垂感好。」

「西装要定制,成衣永远差一点。」

「鞋子不能太高,也不能太平,五厘米是黄金高度。」

我试了无数件衣服,站在镜子前,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唐老师站在我身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

「底子不错,就是太瘦了。」

「皮肤状态也不好,黑眼圈太重。」

「从今天开始,每天敷面膜,早睡早起,饮食清淡。」

她递给我一张清单。

上面列了十几样护肤品和保健品,全是英文,我看不懂,但猜得出价格不菲。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陆子昂课」。

沈清澜亲自给我上课。

她给我看陆子昂的照片,讲他的故事。

「子昂三岁就会背唐诗。」

「五岁学钢琴,七岁学小提琴,十岁就拿过全国比赛金奖。」

「十六岁去英国读高中,二十岁考上剑桥,二十四岁回国,进集团从基层做起。」

「他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

她说到这里,总是会停顿很久。

眼睛望着虚空,像在回忆什么。

我就安静地坐着,听她讲。

偶尔,她会问我问题。

「子昂最喜欢吃什么?」

「牛排,五分熟,配黑胡椒酱。」

「子昂最讨厌什么?」

「下雨天,他说雨声让人心烦。」

「子昂的生日是哪天?」

「三月十二日,植树节。」

我像背课文一样,把这些信息刻进脑子里。

沈清澜很满意。

「你学得很快。」

「家宴上,如果有人问你关于子昂的事,你就这样回答。」

「记住,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们相爱三年,原本计划明年结婚。」

我点头。

「明白。」

一周时间,眨眼就过。

家宴前一天晚上,沈清澜带我去做了全身SPA。

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每一寸皮肤都被精心护理。

做完后,她站在我面前,看了很久。

「像了。」她轻声说。

「像什么?」

「像子昂会喜欢的那种女孩。」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皮肤白皙,妆容精致,头发烫了微卷,披在肩上。

身上穿着Dior的早秋新款连衣裙,脚上是Jimmy Choo的高跟鞋。

脖子上戴着Tiffany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Cartier的手表。

全身上下,加起来够买一套房。

可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得让我害怕。

手机响了。

是妹妹发来的微信。

「姐,妈今天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说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

「过几天就回去。」

然后关掉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可我知道,这繁华不属于我。

我只是个借住在别人故事里的过客。

明天,家宴。

我要扮演一个死人的未婚妻。

我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

我要在谎言里,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清澜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司机接你。」

「记住,你是苏晚,也是陆子昂的未婚妻。」

「别让我失望。」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墓园那天的画面。

雨水,墓碑,沈清澜通红的眼睛。

还有那张六百万的支票。

我猛地睁开眼睛。

坐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钱包。

支票还在。

六百万。

轻飘飘的一张纸。

重得像一座山。

我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纸张的冰凉。

然后,缓缓地,勾起嘴角。

「苏晚,」我对自己说,「演好这场戏。」

「演好了,你就能活。」

「演砸了,你就得死。」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荒诞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十点。

劳斯莱斯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我穿着沈清澜准备的Valentino高定礼服,踩着七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坐进车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苏小姐,今天很漂亮。」

「谢谢。」

车子驶向云顶山庄。

那是陆家的私人庄园,建在半山腰,占地两百亩,平时不对外开放。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庄园大门。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是欧式风格的别墅群,白色外墙,红色屋顶,像童话里的城堡。

主别墅前已经停满了豪车。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法拉利……像一场顶级车展。

司机为我开门。

我下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沈清澜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身深紫色旗袍,外搭白色皮草披肩,头发盘成复古发髻,戴着珍珠耳环和项链,雍容华贵。

看见我,她点点头。

「不错。」

然后伸出手臂。

我挽住她,走进别墅。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男女老少,个个衣着光鲜,珠光宝气。

看见我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好奇,审视,探究,不屑。

各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沈清澜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怕。」

她带着我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

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天把大家请来,除了聚一聚,还有件事要宣布。」

她侧身,把我往前轻轻推了半步。

「这位是苏晚,子昂的未婚妻。」

「子昂生前,和她相爱三年,原本计划明年结婚。」

「可惜……」

她声音哽咽,眼圈泛红。

「子昂走得突然,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

「今天,我正式把晚晚介绍给大家。」

「从今以后,她就是陆家的一份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未婚妻?子昂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没听说过啊……」

「长得倒是挺漂亮,但看穿着打扮,不像有钱人家出来的。」

「该不会是冲着家产来的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心却在冒汗。

沈清澜脸色沉了沉。

正要开口,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

「未婚妻?」

「我怎么不知道子昂有未婚妻?」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出来。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妆容艳丽,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龄。

手里端着杯香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大嫂,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子昂的未婚妻吧?」

沈清澜眼神一冷。

「陆美琳,注意你的言辞。」

陆美琳,陆振华的妹妹,沈清澜的小姑子。

我脑子里迅速调出沈清澜给过的资料。

陆美琳,四十八岁,离异两次,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整天游手好闲,靠着陆家的分红过日子。

她一直觊觎陆氏集团的股份,陆子昂在世时,她就经常明里暗里挑拨离间。

现在陆子昂死了,她更是上蹿下跳,想让自己儿子进集团。

「言辞?」陆美琳嗤笑一声,「大嫂,我不是质疑你,只是觉得奇怪。」

「子昂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提过他有什么未婚妻。」

「现在人走了三个月,突然冒出个未婚妻来。」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转了一圈。

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长得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父母是做什么的?自己又是做什么的?」

「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大家认识认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那些眼神,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沈清澜却抢先一步。

「晚晚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自己也是名校毕业,现在在……」

「在陆氏集团工作。」

我接过话头,声音平静。

沈清澜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陆美琳。

「我在陆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担任高级分析师。」

「和子昂,就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陆美琳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表情僵了僵。

「战略投资部?高级分析师?」

她冷笑。

「我怎么没在集团见过你?」

「我上周刚入职。」我面不改色,「姑姑没见过我,很正常。」

「上周刚入职?」陆美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子昂都走了三个月了,你上周才入职?」

「这算哪门子未婚妻?」

「该不会是子昂走了以后,你才攀上来的吧?」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全场哗然。

沈清澜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我却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姑姑这话说得不对。」

「我和子昂,三年前就认识了。」

「当时我在英国留学,和子昂是校友。」

「他追求我半年,我们才在一起。」

「后来他回国,我留在英国完成学业,上个月刚回来。」

「回国后,子昂安排我进集团工作,说是让我先熟悉环境。」

「没想到……」

我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没想到,我刚入职一周,他就……」

恰到好处的停顿。

恰到好处的眼泪。

恰到好处的悲伤。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的质疑,渐渐变成了同情。

陆美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沈清澜却突然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晚是子昂认定的人,也就是我认定的人。」

「从今天起,谁敢对晚晚不敬,就是对我沈清澜不敬。」

她环视全场,眼神冰冷。

「都听清楚了吗?」

没人敢说话。

陆美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沈清澜拉起我的手,低声说。

「表现不错。」

「但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难的。」

她带着我,走向人群深处。

家宴,正式开始。

06

家宴的流程很繁琐。

先是长辈致辞,然后是家族企业年度汇报,接着是慈善拍卖,最后才是晚宴。

我全程跟在沈清澜身边,微笑,点头,偶尔说几句得体的话。

沈清澜很满意。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低声说,「知道怎么反击,也知道怎么示弱。」

「谢谢沈董夸奖。」

「叫阿姨。」她纠正我,「在外人面前,你得这么叫。」

「是,阿姨。」

慈善拍卖环节,沈清澜拍下了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三百万。

全场鼓掌。

她站起来,接过话筒。

「这幅画,我会挂在子昂生前的书房里。」

「算是对他的一点念想。」

说完,她眼圈又红了。

台下响起一片安慰声。

「大嫂节哀。」

「子昂在天之灵,会知道的。」

「您要保重身体。」

我站在她身边,适时地递上纸巾。

沈清澜接过,擦了擦眼角,然后看向我。

「晚晚,你也拍一件吧。」

「算是……替子昂尽一份心。」

我愣了一下。

拍卖册上的东西,最便宜的也要五十万起步。

我哪来的钱?

沈清澜似乎看出我的窘迫,低声说。

「用我给你的卡。」

「一百万,够你拍件像样的了。」

我点点头,翻开拍卖册。

最后,我选中了一条翡翠项链。

起拍价八十万。

我举牌。

「八十万。」

「八十五万。」有人跟。

「九十万。」

「九十五万。」

价格一路攀升。

最后喊到一百二十万时,跟拍的人少了。

我正要再次举牌。

陆美琳突然开口。

「一百五十万。」

全场看向她。

她得意地笑了笑,看向我。

「苏小姐,还要跟吗?」

我捏着号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澜低声说。

「别怕,跟。」

「可是……」

「跟。」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号牌。

「一百六十万。」

陆美琳冷笑。

「两百万。」

全场哗然。

这条翡翠项链,市场价最多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明显是抬杠。

我看向沈清澜。

她脸色沉静,点了点头。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陆美琳毫不犹豫。

「两百六十万。」

「三百万。」

陆美琳喊出这个数字时,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故意针对我。

我放下号牌。

「我放弃。」

陆美琳得意地笑了。

「苏小姐,这就放弃了?」

「我还以为,你对子昂的感情有多深呢。」

「原来,连三百万都不舍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姑姑误会了。」

「我不是不舍得,是觉得不值。」

「这条项链,市场价最多一百五十万。」

「三百万,已经溢价一倍。」

「我是子昂的未婚妻,也是陆家的一份子,不能拿陆家的钱,做这种冤大头的事。」

「毕竟,」我顿了顿,看向全场,「陆家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想,子昂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这么挥霍。」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议论。

「说得有道理……」

「三百万买条一百五十万的项链,确实冤大头。」

「这姑娘,倒是挺会持家。」

陆美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拍卖师适时地落锤。

「三百万,成交!」

「恭喜陆女士!」

陆美琳咬着牙,挤出笑容。

「不客气,就当……为慈善做贡献了。」

可她握着号牌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沈清澜侧过头,低声对我说。

「干得漂亮。」

「谢阿姨夸奖。」

晚宴开始。

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沈清澜旁边。

对面是陆振华,陆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清澜的丈夫。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从家宴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观察。

此刻,他正看着我。

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好奇?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切盘子里的牛排。

「苏小姐。」

他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抬起头。

「陆董。」

「听清澜说,你和子昂,是在英国认识的?」

「是的。」

「哪个学校?」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学什么专业?」

「金融与投资。」

「什么时候毕业的?」

「今年六月。」

一问一答,像面试。

我手心又开始冒汗,但脸上保持着镇定。

陆振华问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不错。」

就这两个字。

再没多说。

我松了口气,继续切牛排。

可我知道,这关还没过。

果然,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陆振华突然又开口。

「苏小姐,既然你在战略投资部工作,那我考考你。」

「最近集团在考虑收购一家新能源公司,标的估值五十亿。」

「你觉得,该不该收?」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包括沈清澜。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抬起头,看向陆振华。

「陆董,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了解几个信息。」

「您说。」

「第一,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是什么?专利壁垒有多高?」

「第二,市场份额多少?主要竞争对手是谁?」

「第三,财务状况如何?负债率多少?现金流是否健康?」

「第四,收购后,集团打算如何整合?是独立运营,还是并入现有业务板块?」

我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陆振华的眼睛,微微一亮。

「如果我说,这些信息,我现在都不能告诉你呢?」

「那我的建议是,不收购。」

「为什么?」

「因为信息不透明,风险不可控。」

我顿了顿,继续说。

「五十亿不是小数目。」

「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贸然收购,等于赌博。」

「而陆氏集团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赌博,是谨慎。」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做尽调,把该了解的信息都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安静。

陆振华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清澜。」

他看向沈清澜。

「这姑娘,有点意思。」

沈清澜松了口气,也笑了。

「现在你相信,我没选错人了吧?」

陆振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我过关了。

晚宴继续。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带着轻蔑和审视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好奇和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我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醇,很香。

像胜利的味道。

07

家宴结束后,沈清澜让我留宿在云顶山庄。

「明天还有事。」她说,「住在这里方便。」

我点点头,跟着佣人去了客房。

房间很大,欧式装修,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全是当季新款。

标签都没拆。

我随便翻了翻,随便一件连衣裙,都够我过去一年的房租。

真是……荒诞。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陆美琳的挑衅,陆振华的考验,还有那些宾客的眼神。

我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陆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而我,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想抽身,难了。

手机震动。

是沈清澜发来的微信。

「明天上午九点,书房见。」

「有些事,需要跟你交代。」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起床。

洗漱,化妆,挑了一套相对保守的米白色套裙。

九点整,我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

推开门,沈清澜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身休闲装,看起来比昨天轻松不少。

「坐。」

我坐下。

「昨天表现不错。」她开门见山,「老爷子对你很满意。」

「谢谢阿姨。」

「但别高兴得太早。」沈清澜话锋一转,「陆美琳不会善罢甘休。」

「她昨天丢了面子,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还有她那个儿子,陆子明,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得小心。」

我点点头。

「我会的。」

沈清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子昂生前留下的遗嘱。」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

我愣住了。

「给……我?」

「对。」沈清澜看着我,「子昂走之前,立了这份遗嘱。」

「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他的未婚妻。」

「当时我以为他在说胡话,毕竟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可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你出现了,这份遗嘱,就生效了。」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财产清单。

陆子昂名下,有三套房产,两辆跑车,五百万现金,还有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按照目前陆氏集团的市值,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价值至少二十亿。

我呼吸一窒。

「这……太多了。」

「多吗?」沈清澜笑了笑,「对陆家来说,不多。」

「而且,这是子昂的意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他爱的人,能过得很好。」

我盯着那份遗嘱,手指微微颤抖。

「阿姨,我……」

「你不用有压力。」沈清澜打断我,「这些财产,我会替你打理。」

「你只需要签字,然后,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

「一年后,如果你选择离开,这些财产,我会折现给你。」

「如果你选择留下,它们就是你的。」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

两个字,写得有些抖。

沈清澜收起文件,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说正事。」

「下周,集团有个重要的项目发布会,需要你出席。」

「什么项目?」

「一个新能源汽车的项目,投资两百亿,是集团未来五年的重点。」

沈清澜看着我。

「发布会上,你需要以子昂未婚妻的身份,代表他发言。」

「稿子我会让人准备好,你背熟就行。」

「但可能会有人提问,你得随机应变。」

「能做到吗?」

我深吸一口气。

「能。」

沈清澜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不服输,不认命。」

「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苏晚,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想活出个人样,比男人难十倍。」

「尤其是,在陆家这样的地方。」

「你得学会演戏,学会伪装,学会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然后笑着面对所有人。」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才能活得好。」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

「阿姨,您……累吗?」

沈清澜背影僵了僵。

然后,她转过身,眼圈微红。

「累。」

「但习惯了。」

她走回桌前,拍拍我的肩膀。

「去吧,好好准备。」

「下周的发布会,别让我失望。」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清澜突然又叫住我。

「苏晚。」

我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告诉我。」

「我会放你走。」

我看着她,笑了。

「阿姨,我不会走的。」

「至少,在还清您的恩情之前,不会。」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战鼓。

08

接下来的一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我要去集团战略投资部「上班」。

沈清澜给我安排了个闲职,不用干活,但得按时打卡。

目的是让我熟悉环境,也让集团的人认识我。

战略投资部在三十八层,全是精英。

我进去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各种异样的目光。

「听说她是陆子昂的未婚妻?」

「真假?陆子昂都走了三个月了,突然冒出个未婚妻?」

「长得倒是挺漂亮,但看简历,普通二本毕业,工作经历也一般,怎么配得上陆子昂?」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这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

坐在工位上,看资料,学东西。

偶尔有同事过来搭话,我就礼貌回应,不卑不亢。

几天下来,那些议论声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探究。

甚至,有男同事开始献殷勤。

「苏小姐,中午一起吃饭?」

「苏小姐,这个文件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苏小姐,下班后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我一律拒绝。

「谢谢,不用了。」

态度礼貌,但疏离。

我知道,在这个地方,不能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尤其是男人。

晚上,我要背发布会的稿子。

稿子是沈清澜的秘书写的,文采斐然,情感充沛。

我背得滚瓜烂熟。

但沈清澜说,光背熟不够,还得有感情。

「你要让所有人相信,你是真的爱子昂,真的为他骄傲。」

「眼神,语气,肢体动作,都要到位。」

我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

练到嗓子发干,眼睛发酸。

终于,在发布会的前一天,沈清澜点了头。

「可以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晚,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子昂还活着,看到你这样,会是什么感觉。」

我沉默。

「他会喜欢你的。」沈清澜轻声说,「你聪明,坚韧,不服输。」

「像他。」

我低下头,没说话。

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愧疚?不安?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发布会当天。

地点在陆氏集团总部一楼大厅。

现场来了上百家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不断。

我穿着沈清澜准备的Armani高定西装,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后台。

手心在冒汗。

沈清澜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别紧张。」

「就当……是在演戏。」

「你演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场。」

我点点头。

深呼吸。

然后,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我拿起话筒,开口。

声音平稳,清晰。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好。」

「我是苏晚,陆子昂先生的未婚妻。」

「今天,我代表子昂,也代表陆氏集团,向大家介绍我们最新的新能源汽车项目……」

稿子背得很熟。

情感也到位。

说到动情处,我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子昂生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款真正属于中国人的新能源汽车。」

「他说,我们要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自己的品牌,自己的骄傲。」

「可惜,他没等到这一天。」

「但我会替他等。」

「我会看着这个项目,从图纸变成现实,从梦想变成荣耀。」

「因为,这是子昂的遗愿。」

「也是我的承诺。」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雷动。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晃瞎我的眼睛。

我站在台上,微笑,鞠躬。

然后,走下台。

沈清澜在后台等我。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了。

「说得很好。」

她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子昂会为你骄傲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但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戏还没演完。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

大部分问题都很温和,关于项目,关于技术,关于未来规划。

我一回答,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苏小姐,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

「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记者。

是个年轻女人,短发,戴黑框眼镜,眼神犀利。

「您说。」

「您和陆子昂先生,真的是未婚夫妻关系吗?」

「为什么在陆子昂先生生前,从来没有公开过?」

「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问题像刀子,直插心脏。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笑容不变。

「我和子昂,都是比较低调的人。」

「不喜欢把私生活暴露在公众面前。」

「至于合照……」

我顿了顿,眼圈又红了。

「子昂走后,我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收起来了。」

「因为每看一次,心就痛一次。」

「所以,很抱歉,不能给大家看。」

回答得情真意切。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那个记者却不依不饶。

「可是,据我们调查,您在一个月前,还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欠着信用卡,母亲生病住院,妹妹在读大学。」

「怎么突然就成了陆子昂的未婚妻?」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我。

眼神里的同情,瞬间变成了质疑和探究。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沈清澜脸色铁青,正要上前。

我却突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这位记者朋友,调查得很仔细。」

「没错,一个月前,我确实过得很糟糕。」

「失业,欠债,母亲生病,妹妹学费没着落。」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顿了顿,声音哽咽。

「是子昂,救了我。」

「他帮我母亲联系最好的医院,帮我妹妹安排学校,帮我还清债务。」

「他说,他爱我,要娶我,要给我一个家。」

「可是……」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可是,他没等到那一天。」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我。」

「他会保佑我,会指引我,会给我力量。」

「所以,我站在这里。」

「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梦想。」

「这,就是我和子昂的故事。」

「简单,真实,没有交易,只有爱。」

我说完,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掌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

沈清澜走上台,接过话筒。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

她说完,拉着我,快步走下台。

走进后台休息室,关上门。

沈清澜松开我的手,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清澜扶住我。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声音发颤。

「没……没事。」

「刚才,谢谢你。」

沈清澜看着我,眼神复杂。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揭穿我。」

沈清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揭穿你,就是揭穿我自己。」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我看着她,突然问。

「阿姨,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我。」

沈清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后悔。」

「至少现在,不后悔。」

她拍拍我的肩膀。

「去换衣服吧,晚上还有庆功宴。」

我点点头,走进更衣室。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演戏。

是真的。

09

庆功宴在云顶山庄举办。

只请了集团高层和项目核心团队,大概五十人。

气氛比家宴轻松不少。

沈清澜让我坐在她旁边,陆振华也在。

酒过三巡,陆振华突然开口。

「苏晚。」

「陆董。」

「今天发布会上的事,我听说了。」

我心头一紧。

「处理得不错。」陆振华说,「临危不乱,有情有理。」

「谢谢陆董夸奖。」

「但光会演戏不够。」陆振华话锋一转,「陆家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从下周开始,你去战略投资部,正式上班。」

「不是挂职,是实干。」

「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做得好,有奖励。」

「做不好,照样走人。」

「听明白了吗?」

我愣住了。

看向沈清澜。

她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镇定,冲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听明白了。」

「我会努力的。」

陆振华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庆功宴结束后,沈清澜送我回客房。

路上,她低声说。

「老爷子这是要考验你。」

「战略投资部是集团核心部门,工作压力很大。」

「你能撑住吗?」

我点点头。

「能。」

沈清澜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

「苏晚,记住,这是你的机会。」

「抓住它,你就能真正在陆家站稳脚跟。」

「抓不住,你就只能当个花瓶,随时可能被替换。」

我明白她的意思。

「阿姨,我会抓住的。」

「好。」

沈清澜停下脚步,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陆美琳那边,最近可能会找你麻烦。」

「她儿子陆子明,想进战略投资部,被老爷子拒绝了。」

「她可能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

「我会的。」

回到客房,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

发布会的惊险,陆振华的考验,还有沈清澜的叮嘱。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不再是演戏。

而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我拿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微信。

「小雨,妈睡了吗?」

很快,妹妹回了。

「刚睡,今天精神不错,还念叨你呢。」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很快。」

「等姐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们。」

「对了,姐给你转了十万,你收一下。」

「给妈买点营养品,你自己也买几件新衣服。」

「不够再跟姐说。」

妹妹发来一连串惊叹号。

「十万?!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公司发的奖金。」我撒谎,「你收着就行,别问那么多。」

「哦……好吧。」

「谢谢姐!」

「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母亲和妹妹的脸。

她们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不像我,活在谎言里,戴着面具,演着别人的戏。

可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演好这场戏,她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就够了。

10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战略投资部。

职位是高级投资经理,直接向部门总监汇报。

部门总监姓赵,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犀利。

他给我安排的第一项工作,是分析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投资价值。

「这家公司叫‘华瑞生物’,主打抗癌新药研发,目前处于临床二期。」

「这是他们的资料。」

赵总监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给你三天时间,写一份投资建议书。」

「收,还是不收,理由是什么。」

「写清楚。」

我接过文件夹。

「好的。」

回到工位,我开始埋头看资料。

资料很多,很杂,全是专业术语。

我看得头昏脑涨,但不敢松懈。

中午,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我还在啃资料。

下午,赵总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样?」

「还在看。」

「抓紧时间。」

「是。」

晚上,我加班到十点。

终于把资料看完,理清了思路。

第二天,我开始写建议书。

从市场前景,到技术壁垒,到团队背景,到财务数据,一一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不建议投资。

理由有三:

第一,临床二期数据虽然不错,但样本量太小,存在偶然性。

第二,团队核心成员有学术不端的前科,诚信度存疑。

第三,估值过高,溢价严重,投资回报率不理想。

写完,我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才发给赵总监。

发完邮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沈清澜。

「还在加班?」

「刚弄完。」

「怎么样?」

「等赵总监反馈。」

「好。」沈清澜顿了顿,「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什么晚宴?」

「市工商联主办的,很多企业家都会去。」

「你需要露个脸,混个脸熟。」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好的。」

「早点休息。」

「嗯。」

挂断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室,发现整个楼层都空了。

只有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我走过去,想看看是谁。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赵总监坐在里面,正在看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我刚发的那份建议书。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紧皱。

我站在门外,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总监突然笑了。

笑得很……满意?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陆董,苏晚的建议书我看了。」

「写得不错,逻辑清晰,分析到位,结论也合理。」

「嗯,是个可造之材。」

「好,我会继续观察。」

他挂断电话,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我赶紧躲到旁边的消防通道里。

等他走远,才走出来。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我突然明白了。

这份工作,也是考验。

陆振华在考验我的能力。

赵总监在考验我的态度。

而我,通过了。

至少,第一关通过了。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赵总监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建议书我看了。」

「写得不错。」

「但有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不建议投资?」

我愣了一下。

「因为风险太高,回报率不理想。」

「但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赵总监说,「这家公司的技术,很有潜力。」

「如果临床三期成功,股价至少翻十倍。」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投资不能只看潜力,还要看风险。」

「临床三期失败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我们赌不起。」

赵总监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陆董没看错人。」

他把文件夹还给我。

「这个项目,就按你的建议,否决。」

「是。」

「还有,」赵总监又说,「下周有个项目尽调,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项目?」

「一家AI公司,做自动驾驶的。」

「好。」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陆美琳。

「苏晚,晚上有空吗?」

「有事吗,姑姑?」

「想请你吃个饭,聊聊天。」

我心头一紧。

「抱歉,晚上我约了阿姨。」

「那就改天。」陆美琳语气不变,「反正,我们总有机会见面的。」

「你说对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眉头紧皱。

她知道,麻烦,要来了。

晚上,慈善晚宴。

我陪沈清澜出席。

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清澜带着我,介绍给各路企业家。

「这是王总,做地产的。」

「这是李董,做金融的。」

「这是张局,主管经济的领导。」

我一微笑,握手,寒暄。

表现得体,滴水不漏。

沈清澜很满意。

「学得很快。」

「谢谢阿姨。」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间。

补完妆出来,在走廊里,撞见了陆美琳。

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礼服,妆容艳丽,像只骄傲的孔雀。

看见我,她笑了。

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小姐,真巧。」

「姑姑。」

「听说,你最近在战略投资部,混得不错?」

「还好。」

「赵总监很欣赏你?」

「赵总监人很好。」

陆美琳嗤笑一声。

「人好?你知道赵总监是谁的人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他是我大哥的人。」陆美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也就是老爷子的人。」

「你以为,他是真心欣赏你?」

「别天真了。」

「他只是在替老爷子考察你。」

「考察你,够不够资格,当陆家的儿媳。」

我脸色不变。

「我知道。」

「你知道?」陆美琳挑眉,「那你还这么卖力?」

「因为我想证明,我够资格。」

陆美琳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够资格?」

「苏晚,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穷丫头,靠着几分姿色,攀上高枝。」

「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告诉你,陆家的门,没那么好进。」

「就算老爷子现在认可你,也不代表永远认可你。」

「等哪天,你没了利用价值,就会被一脚踢开。」

「就像扔垃圾一样。」

她说得很难听。

但我没生气。

反而笑了。

「姑姑,您说得对。」

「陆家的门,确实不好进。」

「但既然我进来了,就不会轻易出去。」

「至于利用价值……」

我顿了顿,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别的价值?」

陆美琳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往前一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姑姑,您儿子陆子明,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五百万,是您偷偷拿私房钱还的吧?」

「这件事,老爷子知道吗?」

陆美琳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后退一步,微笑,「重要的是,如果老爷子知道,您挪用家族信托的钱,去给儿子还赌债,会是什么反应?」

陆美琳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

「姑姑,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但也不怕事。」

「您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去找您麻烦。」

「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您说呢?」

陆美琳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但最后,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

像落荒而逃。

我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但我知道,这一仗,我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回到宴会厅,沈清澜正在找我。

「去哪了?」

「洗手间。」

「怎么这么久?」

「碰到姑姑,聊了几句。」

沈清澜脸色一变。

「她为难你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打了个招呼。」

沈清澜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她不信。

晚宴结束后,沈清澜送我回家。

车上,她突然开口。

「陆美琳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

「您……知道了?」

「在陆家,没有秘密。」沈清澜说,「尤其是,当我想知道的时候。」

我沉默。

「苏晚,你比我想象的厉害。」沈清澜看着我,「知道收集信息,知道抓住把柄,知道怎么反击。」

「谢谢阿姨夸奖。」

「但记住,陆美琳不是省油的灯。」

「她今天吃了亏,一定会报复。」

「你得小心。」

我点点头。

「我会的。」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我下车,沈清澜突然叫住我。

「苏晚。」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演了,告诉我。」

「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和你家人,过上安稳日子。」

我看着她,笑了。

「阿姨,您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所以,我不会下船。」

「至少,在船靠岸之前,不会。」

沈清澜眼圈微红。

「好。」

「那你……保重。」

「您也是。」

我转身,走进小区。

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头,就会心软。

而心软,在这个地方,是致命的弱点。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苏晚小姐吗?」

「我是。」

「我是陆子明。」

我心头一紧。

「有事吗?」

「我妈今天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说,你威胁她?」

我沉默。

「苏晚,我警告你,离我妈远点。」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笑了。

「陆先生,我也警告你。」

「离我远点。」

「否则,你澳门输钱的事,就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了。」

电话那头,死寂。

几秒钟后,陆子明咬牙切齿地说。

「你……你给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浮现出陆子昂墓碑上的照片。

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雨中静静微笑。

像在看着我。

像在说,苏晚,这条路,很难走。

但你必须走下去。

因为,你没有退路。

我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荒诞的世界。

而我,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央。

戴着面具,演着戏。

不知何时,才能卸下伪装。

做回真正的自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清澜发来的短信。

「下周,子昂的百日祭。」

「你准备一下。」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更深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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